南明弘光帝:生也不由己,死也无面目

2017-11-1416:39:26
弘光帝朱由崧(1607年-1646年),南明首位皇帝,是明代政治舞台上一位昙花一现的人物。1607年(万历三十五年)生于福王京邸,1620年(万历四十八年)七月,其父朱常洵封德昌王,朱由崧受封为福王世子,洛阳被李自成的农民军占领以后,朱常洵因体胖不能翻过城墙,而世子朱由崧却在大臣的护卫下越城而逃,1643年(崇祯十六年)五月,福王朱常洵被杀两年后,崇祯帝下诏令朱由崧袭封福王爵位。

1644年(崇祯十七年,顺治元年)明思宗殉国后,同年五月朱由崧被四镇拥立于南京,改元"弘光",建立弘光政权,在位仅1年。1645年(弘光元年,顺治二年),清军兵临江南,南京城门大开,朱由崧逃亡芜湖,后押往北京,翌年被清军处死,葬于河南洛阳孟津东山头村。后永历帝为其上庙号明安宗,谥号"奉天遵道宽和静穆修文布武温恭仁孝简皇帝"。



弘光帝朱由崧

突如其来

崇祯皇帝殉国了,可是南京的大臣们仍然在垂死挣扎。南方依然在朝廷手里,心怀救亡图存大志的士子也纷纷从四面八方奔赴南方,盼望人仕救国,没有人想放弃任何一线希望。

想要挽救已经覆灭的大明王朝,第一件事是什么?立一个新皇帝。崇祯的三个儿子全部被李自成俘获,难逃生天,大臣们只能选择藩王。

此时,福王朱由崧、潞王、周王和恒王都逃亡到了淮安的湖嘴舟中居住。他们已经意识到了,原本他们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命运,正悄悄地敞开了一个黑亮的口子。

朱由崧心中也隐隐有着预感。他这几个月过得实在太苦了,一路的逃亡让他这个万历的亲孙子活得像一条路边的野狗。所以,当凤阳总督马士英找到他,劝他参与皇位竞争的时候,他只是木然地点头答应了。尽管他清楚地知道,自己仅仅是这个动荡局势中一颗难以自保的棋子,但至少,继承大位可以保证自己不再继续挨饿受冻……

成为新皇的道路充满曲折。朱由崧虽然是崇祯的亲堂兄,从血缘关系上看是不二人选,南京的第一重臣史可法却选了潞王;一部分东林党认为朱由崧的祖母是万历最宠爱的郑贵妃,正是由于当年东林党的运作,才让朱由崧之父的太子梦想落空,他们害怕朱由崧翻旧账,故而极力反对其上位……最终,善于玩弄权术的马士英率领大军抢先把朱由崧迎接到了南京,南明的首位皇帝人选才算尘埃落定。

以马士英为首的大臣们心里都十分敞亮:落魄的朱由崧只想当上皇帝、享受荣华富贵,对政事根本就没有心思、也没有能力处理;自己只要让朱由崧吃好喝好,国家的运转权力就能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里。

身不由己的朱由崧就这样被推上前台,来当这仅仅在位了一年的弘光皇帝。

吴三桂引多尔衮入北京,南明该如何应对?史可法一直扰豫不决,而朱由崧不在意这些,他只希望会早点儿开完,只说了一句“好”便不再理会,导致那几个败军之将坐享其成,军权从此被架空。此时,前线的江淮四镇也全然不顾朝廷的命令,成了割据军阀,真正抱着挽救狂澜心思的史可法被排挤在外,已经被迫让出了首辅之位。

朝廷内斗不休,从小就没有显露出政治才华的朱由崧并不打算掺和,只是一味枯坐,或者只与马土英交流。为了保证税收,或者说是保证他自己的生存和生活,朱由崧毫不考虑国家的实际情况,大手一挥,就让淮河地区的米税增长了12%,让朝廷威严扫地。

眼不见心不烦,史可法只好出走,督师北上。和他一样,更多心灰意冷的大臣被党争折腾得离开。弘光朝中大臣各怀鬼胎,首辅马土英大权独揽,敛财搜刮,满朝文武竟找不出一位忠义之士。

朱由崧其实也清楚眼前这一片乱象不利于国家前途,但是身为匆忙上位的最高统治者,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,既没有那个政治智慧,也没有那个政治手段。

何况,当儒学大师刘宗周上书弹劾马土英的时候,马士英居然敢威胁朱由崧:“今天你能当上这个皇帝,还不是靠着我?如果你今天敢把我赶走,明天我就去拥立潞王,让你再也当不了这个皇帝!”从此,朱由崧破罐子破摔,彻底遁入深宫。


乐不思蜀

遁人深宫的他因为无法左右朝政,就开始在女色和玩乐上下功夫,南京的女人不够,就派人去苏州、浙江找。据说他一天就导致两个童女死亡,第二天让人把她们的尸体裹住送出城外。野史的这个记载不论是否真实,至少反映出了朱由崧当时的疯狂。因为派太监去捕捉蟾蜍、炮制春药闹得民间鸡飞狗跳,朱由崧还得了个“虾蟆天子”的诨号。

一天,朱由崧召集百官入宫觐见,百官吓坏了,以为朱由崧要怪罪他们不久之前的一次败仗,都赶紧叩头谢罪。大臣们跪了半天,朱由崧也没动静,大臣们更加诚惶诚恐、不敢起身,结果朱由崧说:“朕非常生气——梨园的这些女人没一个长得漂亮的!你们就不能长点儿心,给朕挑些好的?朕决定从老百姓中找,你们赶紧行动起来,别让朕等急了! ”

大臣们蒙了:“陛下既不担忧敌人,也不是思念先帝,竟然考虑这种破事?!”气得他们一个个甩手走掉了。

当清军和军阀都对南明虎视眈眈的时候,朱由崧竟然搞了一次盛大的戏剧派对。国家是否马上要灭亡似乎与他已经没有关系了,他受过那么多苦,开心肆意几天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血统。

他刚即位的时候,刘宗周还想劝劝他,遂入宫谏言。朱由崧摆了一桌酒,刘宗周看到就说:“你是皇帝,不应该喝酒。”看到朱由崧面有难色,刘宗周便服软了,说:“但是喝一杯还是无妨的。”朱由崧乐了:“好呗,那你说一杯,朕就只喝一杯,来,把朕的那个大杯子拿出来倒满!”贴身太监很有眼色,每次朱由崧把这个大杯子只喝到一半,刚一吩咐,贴身太监就再斟满,如此朱由崧就半杯复半杯地喝得没完没了。

刘宗周看到这种情况,觉得这位皇帝真是没救了。最终,刘宗周在国破后绝食殉国。

在放浪形骸的背后,他丝毫没有意识到,危机已经越来越近。外部形势不消说了,连内部也对他十分不满,由此发酵了弘光朝三大疑案——大悲案,伪太子案,童妃案。

大悲和尚招摇撞骗,称自己是明朝亲王,朝廷严查之下认定他是骗子,将他处斩,是为大悲案;又冒出来一个人,说自己是崇祯的儿子、名正言顺的太子,朱由崧匆匆认定他是假太子,投入狱中,是为伪太子案;一个女人找到南京,说她是当年与朱由崧私定终身的宫女,但朱由崧一口咬定没这回事,把她投入狱中折磨至死,是为童妃案。

这三起案子疑点颇多,至今都是谜团,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这背后是东林党对朱由崧的巨大不满。东林党趁机散布谣言,兴风作浪,深深地打击了朱由崧的统治基础。



“南渡三案”,南明士大夫临死不忘窝里斗,明亡于党争真不虚

大厦将倾

朱由崧做梦也想不到,面对15万清军,堂堂九十多万南明大军居然会集体投降。

危机首先酿于内部。军阀左良玉听闻李自成的部队马上就要过来,心中恐惧,不敢与之交战。刚好,此时的弘光朝廷正在为“伪太子案”“童妃案”闹得满城风雨。左良玉便伪造了“皇太子密谕”,以“清君侧,救太子”的名义率军赶赴南京,从而避免与李自成交战,顺便夺取政权。

得知消息,弘光一朝上下恐慌,万事不管的朱由崧也急了,赶紧召集群臣商讨对策。马士英唯恐左良玉进京会让自己性命难保,根本不管大兵压境的清军这个最大的危机,竟怂恿朱由崧将前方史可法的军队调回来保卫南京。

史可法对朱由崧讲解了现在的局势,说真正的危机来自清军,而非左良玉的叛军。马士英却重重阻拦,让朱由崧勒令史可法必须将大军抽调回南京。朱由崧六神无主,习惯性地听从了马士英。

史可法听到消息,自知已经无力回天,便登上了南京城郊的战略要地燕子矶,“南面八拜,恸哭而返”。

一切都晚了,左良玉军层层逼近,而清军已然南下。史可法站在扬州城头,看着城下的清军磨刀霍霍,而左右将领叛逃的叛逃、投降的投降,黯然道:“此吾死所也。”他死守住扬州城,最后以身殉国。清军在城内展开了疯狂的杀戮,史称“扬州十日” 。

扬州城内的惨叫号哭并没有传到朱由崧的耳朵里,他只知道左良玉的叛军已经逃走,还大松了一口气,以为平静的日子会再次来临。但史可法殉国的消息传来后,朝廷上下失心落魄。他们原本还指望着长江天险可以阻拦一下清军的铁蹄;但清军一渡江,南明军队就落荒而逃,留下了无人防守的江岸。

直到一天深夜,惶惶不可终日的朱由崧,仅带着马士英和一些宦官,偷偷离开了南京城,而朝廷其他人都蒙被在鼓里。

朱由崧等人先在途经溧水县时遭到当地士兵的劫掠,又经过太平府时被拒门不纳。还好,芜湖的靖国公收留了他,并表示要誓死效忠。

此时,清军追兵已经来到了芜湖。靖国公意欲与之交战,却不知道手下的部队已经决定投降清军。他们趁其不备,把暗箭射向了靖国公。靖国公喉部中箭,用尽身上最后一点儿力气,悲愤地望着天空,挥剑自杀。

绝望的朱由崧号哭起来。他已经山穷水尽了,没有人听他的哭声,也没有人在意他的叫喊。叛军将领等人活捉了他,要献给清军换取功名。悲剧的最后像个闹剧:叛军将领把朱由崧的身体背在背上,另一个叛军则使劲地抱住朱由崧的双脚,死活不肯放开。朱由崧痛哭流涕地请求二人饶他一命,但这两人根本不理睬,只是狂喜地说:“我之功名在此,不能放你也!”

清军将朱由崧等人俘获后,凑够了他们兄弟16人,就挑了个借口,择了个日子,将其斩首于北京菜市口,朱由崧则被弓弦勒毙。